“只要有人問起我那段經歷，記憶就會將我帶回2001年9月11日，那是災難性的（Devastating）一天，毫無疑問，它改變了我和每個美國人的命運。”“9·11”事件幸存者、紐交所交易員塔奇曼（Peter Tuchman）感嘆道，“得承認，回到事發地還是很震撼，尤其是20周年之際，重新站在這里，意義重大。”

就在“9·11”事件20周年前三天，塔奇曼重返原世貿中心雙子大廈遺址，那里早已建立起“9·11”國家紀念廣場。在接受第一財經專訪時，他六次用“災難性”一詞來形容當天的情景。

驚魂8小時44分鐘

2001年是塔奇曼在紐約證券交易所駐場工作的第16個年頭，紐交所和世貿中心直線距離不足1000米。當天早上8點46分，第一架被挾持客機撞向世貿中心北座大樓時，他正如往常一樣準備從紐交所附近的地鐵站出站。“地鐵站震感強烈，當時我完全懵了，走出地鐵站時見到塵土飛揚，空中不斷落下建筑殘骸。”

他艱難地步行至紐交所，和其他交易員、工作人員一起涌入辦公大樓。紐交所為確保現場人員的安全，很快實施封鎖，所有人員在大樓內通過電視大屏收看實時新聞，才意識到這是一次恐怖襲擊。

上午9點03分，第二架被劫持客機撞向世貿中心北座大樓。塔奇曼回憶道，其同事的父親就在北座大樓的101層上班，在救援人員營救之前，這位父親與塔奇曼的同事通了電話。“他說，’兒子，我們的樓被撞了，是襲擊事件，救援人員會把我們帶去頂樓天臺，通過直升機疏散受困者’。然后電話中斷了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，他的名字就刻在‘9·11’紀念水池上，他沒能活下來。”

雙子大廈在兩個小時內轟然倒地，據官方數據，包括劫機者在內，總共2749人在此次襲擊中死亡或失蹤，絕大多數傷亡者為平民，其中有87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公民。在那場襲擊中，塔奇曼還失去了兩位昔日在交易大堂共事的交易員同行。

中午11點47分，他與另外七人在四位紐約警察的帶領下離開紐交所。“四位滿臉血漬和污漬的紐約警察現身，兩位領路兩位殿后，我們一行12人互相攙扶著離開紐交所，在厚厚的廢墟中前行。外面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見五指，地上的塵土有3.5英尺高，我看到很多人坐在大街上收聽廣播，希望能獲得親朋好友的消息，那時候手機還沒有普及。”

下午5點47分，塔奇曼踏入公寓大門，彼時家人都已安全返回家中，他才松一口氣。“我能清楚地記得當天每一時刻發生的事情，那是瘋狂的、漫長的一天。”

美股市值一周蒸發1.4萬億美元

“9·11”事件當周，美股休市四個交易日，直至9月17日周一才重新開市，創1929年大蕭條以來最長休市紀錄。為振奮市場情緒，紐交所邀請美國前國務卿、時任紐約州聯邦參議員希拉里和時任紐約市市長Rudolph Giulian等敲響開市鐘。

官員助陣不敵市場恐慌情緒，道指當日暴跌7%，創當時最大單日跌幅，美股連續下跌五個交易日，道指和標普500指數分別周跌14%和12%，納指當周累計重挫16%，美股市值一周蒸發1.4萬億美元。第二周美股發力，一個月后主要股指收復失地。

撤離華爾街

不少駐場交易員于復市第一天毫不猶豫地重返交易大堂，塔奇曼和Livermore Trading Group首席交易員羅韋（Gregory Rowe）就是其中的兩個。羅韋告訴第一財經記者，“9·11”襲擊發生當天，他所在的證券公司剛巧組織員工在外州辦公，“我很幸運地躲過一劫。”他回憶道，此后整整六個月，華爾街附近街道都彌漫著刺鼻的焚燒味，來往行人不得不遮蔽口鼻才能忍受。

羅韋表示，紐交所建筑體并未在襲擊當中受損，但不少交易員們歷時一兩年才真正消除恐懼，“9·11”發生前上千名交易員在交易大堂叫價作業，在那之后，駐場交易員數量大幅減少。此外，紐交所在之后幾年也有意加速電子化轉型，以便在遭受外部襲擊時，股市也能遠程交易、正常運作，不至于因為緊急情況而休市。事實上，2020年疫情期間交易大堂停擺長達數月，美股未有休市一日。

除了交易員，撤出華爾街的還有頂級大行。2001年，摩根士丹利是世貿中心最大租戶之一，大約3700名員工在事發地辦公。“9·11”事件生還者、前大摩主席兼首席運營官斯科特（Bob Scott）對媒體表示，大約13名公司員工不幸在襲擊中喪生，事發后該行立刻在曼哈頓中城成立指揮中心，首要任務是保障員工和客戶的安全。

大摩不久后就將其總部搬至曼哈頓中城，并將部分業務遷出紐約，一旦發生緊急情況，從紐約之外的辦公樓里便可即時處理交易信息。這一轉型并非完全由“9·11”事件所推動，但它卻是重塑華爾街的許多變化之一。